里奥哈新浪潮 The new trend of Rioja

十几位青年酿酒人,他们酿造的葡萄酒可以引发一场产区革命吗?

当下的答案可能是“不”,但它们如星星之火一般正在里奥哈这个古老的产区缓慢燃起。如果我们仔细观察近十年里奥哈涌现的新一代酿酒人,可能会发现他们的酿酒理念与父辈大相径庭。从最初经济上的因素使然,他们不得不集中所有力量专注于极少数的葡萄园之上,而后内在与外在的推动力也使他们在葡萄园果实的表现上刨根问底,不断深究单一葡萄园的潜力与可能性。正是如此他们的行动极大地丰富了西班牙的这个著名产区的多样性,也为产区未来走向的辩论提供了全新的论据。

Rioja

芭芭拉·帕拉西奥斯

Bárbara Palacios

芭芭拉·帕拉西奥斯(Bárbara Palacios)是一位对梅洛(Merlot)有着迷恋的女性酿酒师。她出生伊始就顶着家族的光环,Palacios家族是里奥哈酿酒王族之一,她的两位叔叔Rafael Palacios与Álvaro Palacios在西班牙葡萄酒行业如摇滚巨星般受人尊敬崇拜,出品着西班牙境内顶尖的干白与干红。 

芭芭拉的血液里自幼就流淌着葡萄酒的芬芳,但成年后她却放弃了家族的庇荫,只身前往其它产区工作,特别是在波尔多左岸Château Margaux、Château Pichon Longueville Baron的几年的工作经历,对她的酿造理念有着无与伦比的重大影响。在波尔多之后,她分别又前往纳帕谷、马尔堡、托斯卡纳、库利科谷、门多萨等产区酿酒。  

在完成了她的环球酿造之旅后,芭芭拉回到里奥哈,在上里奥哈地区的Briones村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酒庄Bodegas Barbarot。这片葡萄园由她祖父购买,她父亲Antonio Palacios在1990年种下第一株梅洛(Merlot)。作为家族长子,她父亲曾执掌其家族酒庄Bodegas Palacios Remondo近20余年。梅洛本不属于里奥哈产区的法定品种,但90年代最初的几年,里奥哈管委会为了探寻产区品种多样的可能性,曾在种植法规上开过小窗,允许小规模种植非法定品种,所以这片梅洛葡萄园得以保留。  

葡萄园位于Haro村以西Los Riscos de Bilibio陡峭的山岩之下,冷凉的微气候和贫瘠的土壤,使得这里出产的葡萄拥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低pH值、明亮的酸度和细腻的香气。如今这里出产的梅洛主要用于酿造细腻柔美的正牌酒Barbarot, 以及果香浓郁清新易饮的副牌Puppi。 

 

奥利维尔·里维埃

Olivier Rivière

奥利维尔·里维埃(Olivier Rivière),出生于法国的干邑地区,2004年跟随Telmo Rodríguez来到西班牙,协助管理其个人酿造项目。两年之后,奥利维尔如同所有极具天赋且野心勃勃的酿酒师一般,开始筹备自己的个人酿酒项目。首先他在阿尔兰萨产区(D.O Arlanza)的Covarrubias村买下了他在西班牙的第一块葡萄园。紧接着他来到里奥哈,利用为Bodega Lacus酒庄当酿酒顾问期间的见识与人脉,在东里奥哈(Rioja Oriental)地区寻找他心目中理想的葡萄园。奥利维尔是一个审慎之人,他清晰地知道如何在有限的资源间谋求利益最大化,同时减少不必要的风险。所以他决定在里奥哈以一款入门酒作为开始,Rayos Uva, 这是一款清新易饮且足够有趣的入门酒,葡萄是来自东里奥哈山区的丹魄(Tempranillo)和格拉西亚诺(Graciano)。 

2009年,他来到位于上里奥哈(Rioja Alta)的Alto Najerilla地区的Cárdenas村,开启了一个新项目。在这个里奥哈为数不多的冷凉地区,他找到一块歌海娜(Garnacha)与马苏埃罗(Mazuelo)混种的葡萄园。冷凉气候使得这里的歌海娜拥有迥异于传统产区的丰富花香,带梗不破碎发酵所赋予它的轻盈酒体,正是奥利维尔心目中关于歌海娜的表达。这块田出产的葡萄,被用于他的Garbacho, Gabaxo两款酒的调配。有趣的是Garbacho里的格拉西亚诺和Gabaxo里的丹魄却皆来自东里奥哈(Rioja Oriental)地区,不同品种分开酿造陈年后再混合调配。去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中,奥利维尔幽默地说道“我是一个干邑地区来的人,调配没有任何限制,怎么好喝就怎么混”。 

当他感觉自己做好充分准备之后, 便开始了向里奥哈阿拉维萨(Rioja Alavesa)地区的征程,首先购入1.5公顷位于Laguardia村附近的老藤园,随后又在Págano村附近租了另外两块老藤园。里奥哈阿拉维萨地区历史上有着红白葡萄品种混种的传统,奥利维尔在这里开始酿造他在西班牙的第一款以维尤拉(Viura)为主的干白Jequitibá. 以及另一款充满山间草药香辛料气息的干红Ganko。 

里奥哈阿拉维萨向来都是酿酒师的福地,复杂的山谷微气候,多变的土壤构成,为葡萄酒提供了足够多的复杂性。奥利维尔在Laguardia村附近寻得几片栽种于1930年的老藤园,当他接手后立即将种植方式全面改为生物动力法,在葡萄园经过若干年调理后,葡萄藤更趋于平衡,产出的葡萄浓缩且极具风味,于是他开始酿造自己梦想中的葡萄酒。依据果实的特性,他决定完全人工除梗的同时保留一部分成熟细梗,以为后期葡萄酒注入更多清新草本的香气,在橡木罐中天然发酵,并使用500升旧橡木桶进行陈年。Pozo Alto这款酒在国际市场一经推出立即好评如潮,去年帕克团队将其2016年份授予97分的高分,也算是市场对新浪潮的一种认可。 

 

大卫·桑佩德罗

David Sampedro

大卫·桑佩德罗(David Sampedro), 一位葡萄园中的酿酒师。虽然在当下的语境中这种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是一种市场策略,但这位强壮的橄榄球爱好者酿酒师着实是成长于葡萄园之间的:他的家族世代务农。里奥哈阿拉维萨有着异常丰富的微地形和微气候,大卫尝试做的正是将不同地块的信息通过一种恰当的方式注入酒中。2006年他所有的自有葡萄园通过Demeter生物动力认证,他认为生物动力法中很多措施,特别是葡萄园的管理,其实早已存在于我们祖祖辈辈的农耕文化中,而生物动力更多的是通过哲学的思维将其提炼总结。 

执着地追求质量而非产量,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葡萄园平均公顷产量往往不足3500kg,一些村子里的老葡萄农常常“笑话”大卫的田全村产量垫底,但是他坚信严格控产控肥会为他带来非凡品质的葡萄原料。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葡萄园里的农业科技太过发达,常常让我们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觉。我现在正在做的是回归,回到我祖父那时候的原点”。

他的酒庄位于Elvillar村,这个村以巴斯克石阵闻名。酒庄小巧且高效,葡萄园环抱其中,远方则是Cantabria山脉的壮丽山景。Lágrimas de Graciano是他酿造的唯一一款单一品种葡萄酒,是一款酸度活泼有趣的单酿格拉西亚诺。葡萄原料购自旁边的邻居,每年有一部分葡萄也用于他另一款入门酒Bhilar Plots的酿造,那是一款格拉西亚诺与丹魄的混酿。 

DSG Phincas,则开始逐渐显示出大卫对于自家葡萄园的自信与展望,这是一款层次丰富,单宁优雅的混酿。而另一款Phinca Abejera的混酿中,则带着10%的白葡萄维尤拉,这也是当地的传统酿造手法。Abejera是一块并不多见的正西朝向的单一园,石灰质土壤赋予这款酒极为浓烈而萦绕不断的迷迭香香气。里奥哈阿拉维萨地区有着悠久的品种混种的历史,在老藤园里可以轻易的发现六到七个不同的葡萄品种,大卫酿造的Thousand Mika正是这类老藤园的恩赐。Phica Lali产自一块名为Lali的单一园,浓烈的森林水果香气以及高度融合的东方香料气息让人印象深刻。 

如果有机会漫步于大卫的葡萄园,会发现他田间的葡萄树如贝尼尼的雕塑一般性感且迷人。 

 

阿图罗和基克-阿图克

Arturo & Kike - Artuke

阿图罗和基克-阿图克(Arturo & Kike - Artuke),作为葡萄农的儿子,这两兄弟坚信里奥哈的未来属于葡萄园,顶尖的葡萄酒将再次回到葡萄最初生长的土地。他们的父亲是一位沉默寡言的葡萄农,家族以前葡萄田里大部分产量都卖给了周围的大酒庄,而只有小部分葡萄留在祖传的山洞酒窖里酿酒。直到1991年他们家才开始逐渐装瓶。2003年,当兄弟俩学成归来后,决定首先对家里位于Baños、Abalos和San Vicente村的几块田进行严肃的土壤分析,以谋求葡萄酒最恰当的表达。 

眼下,这样的举动可能习以为常,但这在当时的里奥哈无疑是非常先锋的实验。纵然家人非常反对,但兄弟俩意志坚定,一心要做出不同的酒来。他俩首先看上了祖父留下的一块非常贫瘠的梯田,产量极少,以至于村里的老人都说只有疯子才去耕作这块田,后来他们也索性称其为 Finca de Los Locos(疯子庄园)。他们花了近15年的时间为这块田做“马塞尔筛选” (Seleccion Masal),以寻求不同克隆种间的微妙平衡。这款酒精妙地混酿了80%的丹魄和20%的格拉西亚诺,凌厉的矿物质感混杂着清新的山间香料气息,犹如瓦尔第的小提琴协奏曲。 

而另一块名为K4的田,似乎是在探寻里奥哈种植的新高度。其位于Cantabria山脉的半山腰上,海拔650米,高度所带来的冷凉允许让果实缓慢成熟,从而形成更为复杂多变的香气。每年这块田的采摘抉择就是一场关乎勇气的冒险,在多酚成熟与潜在酒精度间摇摆不定。而其特有的紫罗兰香气,常常能让第一次喝这款酒的人惊讶不已。在K4之后,两兄弟似乎迷恋上了“高海拔”,最近他俩的新项目聚焦一块位于Samaniego村730米海拔的高山田-EL Cerrro de las Mulas,怪石嶙峋,一藤一木桩,仿佛又回到了50年代的里奥哈。  

 

佩德罗·巴尔达

Pedro Balda

佩德罗·巴尔达(Pedro Balda)是一位学者型的酿酒师,出生于San Vicente de Sonsierra村。这个常住人口不到1200人的小镇,诞生了Benjamin Romeo, Abel Mendoza, Marco Eguren这些西班牙的天才酿酒师。佩德罗从小成长于此,当同龄的小伙伴夏天在游泳池玩耍时,作为葡萄农孩子的他不得不去葡萄园帮着父亲和外公干农活儿。 

完成农业工程学位的学习后,他决定前往智利和加利福尼亚参与酿造学习,尽管他的父亲想让他早点回家帮忙,随后他又继续前往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酿酒,并在新西兰第一次接触到“自然酒”。 

2008年在完成酿造旅行后,佩德罗回到里奥哈,拜入西班牙著名的葡萄栽培教授Fernando Martinez de Toda的门下,研究发掘里奥哈原生小众葡萄品种。与此同时他也开始了期待已久的个人项目,用家族最好的半公顷葡萄田开始酿制一些有趣的酒,这块名叫Larrad的田,始种于他的祖父,由丹魄和维尤拉组成。他的前几个年份得到了他的邻居,Abel Mendoza的大力帮助,这位里奥哈的顶尖酒农无疑是慷慨的,他将手工去梗半二氧化碳整粒发酵的理念无私地分享给了佩德罗,使其第一个年份就站在很高的起点之上。 

每年采摘季,佩德罗都会叫上他的好朋友们,一起采摘、除梗和入罐。与其说那是一场劳作,更像是一次朋友间的大聚会。劳作之后佩德罗通常会为大家准备极为丰盛的午餐和美酒,欢庆丰收。 

没几年的功夫,他的自然酒就迅速获得Josep Roca的欣赏从而进入当年世界排名第一的米其林三星餐厅Celler de Can Roca的酒单之上。如今佩德罗继续着他热爱科研工作,每年仍只酿造少许自然酒,记录着里奥哈每一季的风风雨雨。  

除此之外,来自Marco Eguren家族的Eduardo Eguren, 离经叛道的Roberto Olivan,儒雅且极具商业头脑的Tom Puyaubert, 天马行空富有想象力的Sandra Bravo,这些里奥哈的酿酒师酒农们,共同构成了当地的新浪潮一代,与时代共舞。他们的抉择往往基于一块又一块独一无二的葡萄田,他们没有父辈那一代沉重的历史包袱,往往行动迅速且准确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传统的里奥哈的概念在他们的演绎下在逐步减弱,而葡萄园以及果实质量越发重要。他们抛开了葡萄酒华丽的外表,回归了其本质:一个基于果实的农副产品,如此直接而真实。